感谢那个点燃心火的人

直到现在,我才敢为自己之前的经历写些什么。


       缘起和原因其实不是很重要,出于偶然,但也有必然吧。

       我还清晰的记得当时的许多感受。第一次发私信的激动,第一次抑制不住地在评论里写下特别想问的问题后的释然和愉悦,以及收到大段回复的惊讶和兴奋,和一字一句理解猜测她话中意思的纠结和享受。当然还有完全误解她话里意思的自嘲,以及更的是这背后的自卑和苦涩,还有完全被洞悉意图和心理后的自我麻痹。这些都可以清晰的数过来,一个一个。

但我和她在鲜少的直接交谈中,能感受到她的平等和尊重,一种设身处地的体贴,和有洞见的睿智的目光。


       这轻易让我想起了她在《1936》中,第三章自由平等博爱中大纲中的一个小故事,说实话《1936》这个用书、历史和隐喻写就的书我几乎没有读懂多少,但是这个故事我记得很清晰也很感动。


       故事讲的是阿诚小时候心理创伤过大,要躲在柜子里睡。明楼在晚上悄悄地也摸黑挤过去,笨手笨脚不小心弄醒了阿诚哥,向他行了一个并不存在的脱帽礼,然后很有礼貌地问他:“我也很喜欢这里,可以和你一起么?”

        当然当时明楼的身材已经长大了,结果第二天下楼的时候,额角上破了一块皮。

明楼那时候已经学过几年法文,人权宣言亦是滚瓜烂熟。然而,直到遇到阿诚才明白,世间的事情,从纸上到行动,相隔最远。然而,不论如何,他从见到这个孩子的第一眼起,便抱定宗旨,等他成年,自己一定要为他行一个“公民的加冕礼”。

         到了第五天早上明楼要走,一只小手忽然拉住了他。小手的主人问他:“今晚你还来么?”明楼一本正经地想了想,对他摇了摇头。“今晚我不来了。——不过我知道有一个更好的地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设身处地,是为平等。

         明楼的体贴,就是他平等观的最好体现。


           角色互换一下,经历有些相似。可能我也有点自作多情,但是感受是发自内心的。可以想象到明楼在漆黑的夜里行一个并不存在的脱帽礼的场景,也可以想象他想为他行一个“公民的加冕礼”的认真和坚定。


       有些话或者说箴言,真的是你有经历和体验以后才会有切身体会。

       在《欢乐颂》的讨论中,她所摘录的李猛老师的话:“犀利而不粗暴,宽容又不盲目,坚持理性,面对现实,同时又不失理想和激情。”其实真的是可以作为一个人的行为准则的。

      以及蟹黄拌饭所说的几段话:

       “所以,抛去谴责他人,又能做什么呢?

         你可能没有相当好的学历,没有一个有钱的爸爸。再悲观一点,因为缺少资本,你发现你可能这辈子也无法跻身另一个阶级,甚至发现因为缺少知识资本,你都无法分辨大量讯息的好坏,被隐藏在之后的力量操控。

         但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

         你有任何阶级和圈子都无法控制的自由。那就是思考的自由、自爱的自由、爱他人的自由、接近真理的自由。

       也就是说,不论生活怎样局限和妨碍着你,你依然可以选择成为一个善良的人,清醒的人。充满热情地生活,真情实意地付出。谦虚地接受这个世界,体面又固执地坚持自己的尊严。尽量不为少部分别有用心的人做炮灰,不向真的去战斗和牺牲的人泼冷水,不把自我的苦痛转嫁于他人。

       认真对待自己的生命,因为只有这些品德,是任何资本也不能衡量的东西。”

        掷地有声。


      我觉得以上两段话不必赘言。高中时候一度觉得很痛苦的时候,自身实力和自我期待差距过大,自身经历和自我想象中的大相径庭,大家的封闭、傲慢和套路让我无所适从的时候(但其实也没有那么糟对吧)。我常会想起这两段话。

      以及在lofter对我影响最大的地方可能真的激发了我自我思考的欲望,对理性思考的渴求,不愿意再在别人的话里刻画这个世界的轮廓。还记得初三时候自己的理想是做个有思想的人,想想自己当时也是纯粹的可以,但是其实那时候其实感性更多一点。


       同时也引发我思考一个蛮大的问题——知识传播的难处。这里的知识指有价值的,真正值得大家去思考的知识。比如说,老左为我们大家灌输的语文,究竟是什么样的一门学科,它存在的价值是什么。我不太记得他的话,但我认为语文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情感,基于对生活的观察和细腻的感知,是一种关乎“人”本身思想和情感的思考和探察。

       因为当时有两件事在同时发生,一个是她在lofter上因为厌倦了圈里“大手”的互相赞美的套路,所以嘲讽式的套用了模版式的话,内容写了尤瑟纳尔,旨在说明“真正有意义的赞美是有它自身的逻辑的,是不可能被套用的。”反而被“大手们”的粉丝团指责为抄袭,遭到驱逐。另一个就是老左中考试卷的改革,考完以后网络喧嚣声一片。


       第一件事情我沉默无言,因为当时自己其实没太搞清状况,不敢随便出言。第二件事我尝试写过,不过毫无逻辑可言,惭愧。梁世龙做的比我好,我记得崔子震也写过一篇关于这件事的。

       以及值得关注的一点是,当天晚上大家在群里的时候其实很激动,都比较愤怒和维护老左,这个非常能理解,毕竟和老左相处三年,某种程度上他影响了整个七班的三观。但我其实更好奇大家对于这件事情本身的看法,同时我看到其实很多人维护老左的初衷其实基于情感,想表达“想告诉老左我们是支持他的。”的这样一种情感。我表示尊重,但并不太认同,这样夹杂了对老左本身的尊敬,和对初中往事的怀念的情感,这样对人不对事,我觉得并不合适,而且可能还和老左真正想传达给大家的观点背道而驰。老左旨在唤起大家对语文的喜爱,好奇心和求知欲,以及语文真正存在的价值而不是作为升学应试的工具。

       但是改革的确也存在着不合适的地方,宋晓明有些批评的也不无道理。昕昕之前和我交流说:“可能我们感受不到,因为我们是老左的学生,我们也从来没有刻意去背过这些,改革了也自然没有多大影响。但是真正那些为了升学背了三年应试技巧的孩子们,他们什么感受,之前的努力全部都化为灰烬的绝望,其实我们是想象不到的。”再者,这个世界还存在着十分偏远贫困的地方,中考对于他们来说的意义,可以说是生命中最最公平的竞争之一,也是能够让他们跻身另一个阶级的鲜有的机会,他们没有机会接触到语文真实的样子,只能用固定格式和技巧面对。但是他们又何其无辜,这样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不是对他们不公。我不敢妄言。

中考后一度热情高涨地想去涉猎中国教育和教育制度相关的研究,希望能够写出真正有力有据,有影响意义的文章,但后来才发现,许多事情若是真正的深入研究,明白透彻,其实一件非常难的事情。做学问,搞研究,其实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但我还是想说些浅见,曾经她在lofter上写道:“思考本身,曾是上天赋予每个人最平等的一种能力。然而,在这个日渐不平等的社会里,就连思考本身,也在逐渐成为一种特权。”“一些人因为生活的挤压,主动或被动地放弃了这一权力。而另一些人,当他们遭遇明显有违“常识”和公义的事物时,由于前面那些人的存在,由于前面那些人坦坦荡荡、毫无愧色的反智,这另一些人也不禁开始怀疑“既然大家都觉得好像那样才是对的,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和其它许许多多的东西一样,不知不觉中,思考正在变得稀有,甚至于成为一种奢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面对考试的不同方式,也可以看做对思考权利的不同选择吧。我们都多多少少为了达成某种目的,放弃了自由思考的权利。而有些人是有意识的,有一些人却并不明白,他们并不知道真正有价值的思考是什么,所以他们可能一生都没能找回自己自我思考的权利。所以最终我还是十分支持的,因为这个改革的导向是完全正确的,语文考试存在的意义应该也是作为学生和老师的一个导向,让我们在学习生活中更好的去体悟语文本身。

       


       最后再回归到知识传播的难处这个话题上,知识传播的难处除了传播双方间知识储备、理解力等的不对等,需要一种长期的引导和微妙的共鸣,还有就是我们对于知识的不珍惜,只是“开心就好”“随性而来”。

      她曾坦白说,“网络上的传达其实利他多于利己”,她真正的目的是想“打破知识的高墙”,朴素的来说就是“可以打开一扇窗”。她曾摘录过一些吕大年老师的话:“现在的学院内部封闭,学术常常是一个熟悉规则的问题。学术文章不能读,这已经不是风格的问题,是社会的病兆。”“真正的知识分子应该是magnanimous(大心灵),不止于为自己make claims(声言、索取),而是对自己所从事的事业有反省的,和外面的世界是有联系的。关心历史细节,对当时的社会图景有了解,而不是挥舞着空洞的术语。”如果写东西不能让读者明白,那么写这些东西又有什么意义?

      然而《1936》中描摹的东西过于隐喻和庞大,让多数人望洋兴叹。在写作途中她也有被误解后的心痛和悲伤。

        “不像同人,这可能是很多作者会介意的一个论断。我不介意,并不是有多大度,只是觉得这种“不像同人”的牺牲,是值得的。它为疲软的伪装者历史向同人写作,打开了一扇窗,能够帮助我们把过去从来没有发现的风景纳入视野。这样明目张胆的“不像同人”的写法,是一种“伪装”,也是和“伪装者”剧集的一种深层呼应,为什么会看不出这背后“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呢?”

       “那像论文式的思辨,果真只是炫技或是装逼么?”

       “阿诚在第二天早上醒来后,他抽着明楼昨晚剩下的半支烟,飘散的思绪难道只是为了炫一把意识流或者感觉-回忆的技巧么?”

      “1936里缠绕的语言、多余的细节、散漫的铺垫,还有失落的含义,这样多的反常,显然是一种和文笔无关的考虑。这样显然而已的安排,又怎么会视而不见?

        文笔只是一种很初级的写作规范。

        1936从来不考虑文笔的问题,它希望找到的只有风格和姿态。”


      在对尤瑟纳尔的传播中,所遭到的指责和驱逐,更让她不能忍受和愤怒。

        “能把直白的打脸说成抄袭,也是lof的一绝。”“总有那么一些人,喜欢捡起鱼目,扔掉珍珠。看不懂正文部分(或者压根儿就没看),就冲过来泄私愤。”“Lof上现在有一种特别恶劣的风气,但凡有人打算讨论一些严肃的写作问题,就有人出来指责你居然敢不维护“爱”和“尊重”,居然敢对有的作者评头论足。好像只要打着“爱”这块和稀泥的遮羞布,写得好和写得坏就没差别了一样。”“无知无聊,最是可怕。沉溺追捧,最是危险。 我愿世人,多思多读。以己度人,贻笑大方。”

      最终也是愤怒地撂下一句“知识果然应当以有偿的面目出现。”之后她lofter沉寂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面对知识,我们真的有过分的轻浮和傲慢以及不珍惜。就像当时的我其实和“大手们”的粉丝群其实没有多大差别,同样是沉溺追捧,对于她文章的思考其实也是极少,在语言中“想当然地虔信自己正在想的东西,一些由于磨损而失去价值的东西。”

      而反观老左,其实境况差不多对不对。我一度觉得考试当晚班群的热闹和语文课上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有多少人真正认真的思考过老左的良苦用心,又有多少人带着对往事的怀念。

      我很惭愧,因为我清晰的感受到我对待他们知识和思想的轻慢。我还记得我在语文课上与陈荟宇、昕昕聊天的场景,我还记得自己抱着手机沉浸在个人崇拜的心情,我也记得自己面对书本的厌倦和不耐烦。

      但我也还记得,初三时校园中有人醉酒死亡事件,老左说的话:“孩子,不要觉得这件事很新鲜很可笑,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我们应该怀着悲悯之心,对死者表示敬意。”我也记得电影课上班级和老左共同交流的场景,还有最后临别时的那一段录像。

       但我也还记得,看到“思考本身,曾是上天赋予每个人最平等的一种能力。”内心的坚定和渴望,我还记得自己初三时候那狂热的求知欲和思考、表达,还记得因为她的事情想去研究群体心理,想学中文的天真情感。

       其实也是影响至深的。


       最后,感谢那个点燃心火的人,但是感谢的最好方式不是廉价的鸡血和感动,而是把心火一直保留下来,用心火点燃另一支心火,一直传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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